初为人母

　   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  　  　           　  　 　作者：阑珊　来源：原创　时间：2005/06/18

　　巨大的阵痛之后，孩子终于生下来了。
　　孩子额头窄窄的，眼皮不是那么肿肿的了，居然还是双眼皮。脸颊上一对小酒窝估计也是来自我的遗传。他侧面的头型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满月照。
　　我把鼻子凑近宝宝的头发，闻着宝宝身上的味道，带有一点腥味，但是闻起来，让我觉得很温暖。
　　我再细细观察宝宝，看到他一头乌黑的头发，边上的头发长到了耳廓边，后面的都要盖住脖子了。额头上、脸上、耳朵上、背上都是细细的胎毛。他的小手只有那么一丁点，手指细得让人心疼，指缝间还连着好多白白的皮，指甲薄得像是纸片。我还看了他的小脚，脚趾一个个长得很漂亮. 
　　一会儿医生来了，扒光了宝宝的衣服，检查了一下，说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宝宝。我就这样一直盯着我的宝宝看，看得眼睛都泛酸了。自己的孩子怎么样都看不够啊。
　　我给他换了尿布，抱着他。可是不一会儿，他又开始啼哭，我急死了，怎么哄都不行。
　　我只好去找护士，我说："我喂过了奶，换了尿布，为什么他还哭啊？" 
　　护士说："可能是肚子疼吧！" 
　　我焦急地问"那怎么办？" 
　　回答说："没得办。把他交给我吧。" 
　　第三晚，宝宝一哭，我就去找护士。值班护士叫丽亚，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。她说："你是妈妈了，一定要学会晚上怎样照顾宝宝。"她把宝宝的衣服掀开，按摩了一下他的背部，给他用上了尿不湿，然后用一块尿布把宝宝整个人都包了起来。她把他侧身放在小床上，然后拿了一小瓶奶，给宝宝喂了。孩子就沉沉地睡着了。丽亚对我说："可怜的妈妈，好好睡吧。" 
　　我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感激，就躺下睡了。
　　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，宝宝的哭声吵醒了我。我起来给他换尿不湿。给他喂奶粉。因为我给宝宝喂的还是初乳，不是真正成熟的母乳，而宝宝胃里的羊水已经消化排空了，所以他开始觉得饿了。在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瓶奶粉后，宝宝又睡去了。我再躺下。就这样，每过两个小时我就起来一次。后来我无论多累，都能在宝宝啼哭之前就醒来，怪不得说妈妈和宝宝心灵相应呢。这可能就是母婴同室的优势吧。
　　从此，我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。
　　我在清晨的阳光下，看到宝贝苏醒过来，目光朦朦胧胧的。我赶紧递上去一个大大的笑脸。希望宝宝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，都能发现自己躺在妈妈的笑容里，而我，无论多累多倦，都会守着他，因为我们是母子啊。
　　因为听了不正确的"忠告"--产后要躺着，不要下地，因为，肚子不能受凉，我在产后很不配合医生的工作。
　　医生要我多走动，我赖在床上装虚弱，医生要我用冰水袋敷肚子，我不予理睬。
　　结果在14日--正常的出院日子里，我在做了超声波检查后被通知要延长住院时间，因为我子宫收缩不好，子宫内部有大量血块。医生安慰我说，主要因为孩子太大，子宫被撑起来以后收缩就困难一点。
　　我原来以为，生完孩子以后就万事大吉，没想到产后恢复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关。子宫要收缩到以前的水平，需要我的主观努力。我要多走动，好让恶露早点排尽。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　　终于，我被通知要去做清宫手术了。就是用机械把子宫里的血块吸出来。医生通知我做好准备，并向我保证，我去动手术，护士会照顾宝宝的。我给孩子喂好了奶，看到他乖乖地睡着了，然后就咬牙走上了手术台。
　　我被要求双腿分开坐在高高的架子上。我看到旁边放着一堆骇人的器械，还有一个金属的吸管。超声波的医生推着仪器也到位了。他们会在超声波的指点下，用吸管深入到子宫里，把排不出来的血吸出来。这跟人工流产是一个道理的。
　　我以前听说人工流产不用麻药，开始的时候我很担心自己要吃大苦头了。没有料到，医生还是给我上了麻药。打针后，我还一个劲儿地问医生："我要是睡不着怎么办？" 
　　等再有记忆的时候，手术都做完了。
　　我依稀觉得被人搬来搬去，还有人拍我的脸，喊我的名字。我竟然在半昏迷状态还能听懂俄语，这让我自己都惊讶了。
　　神志慢慢恢复。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人来，那些在我生命中留下了很深印记的人。我回想起少年时候的往事，心潮起伏。
　　正在苏醒的过程中，我忽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。我心里很肯定，但是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。宝宝哭得一声比一声响，我心都碎了，我这时唯一的愿望就是：老公早点接我们母子回家，回到属于自己安全温暖的家。
　　可是我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。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，身下的床单上全是血。手臂上还输着液。
　　孩子还在哭，他需要妈妈了。可是妈妈却无法动弹。我使劲挣扎想看看儿子怎么了，但是怎么都不行。我绝望地哭了起来。
　　护士来了，看到我泪流满面。我说你们答应照顾我的孩子，可是现在孩子在哭啊。护士说，你去动手术的时候，他睡得很香，我们就没有带走他。现在孩子可能是饿了，在这个时间医院还不提供奶粉，只有你自己喂他，我们也没有办法。她们卸下了输液瓶就走了。
　　可是孩子还在哭。我这时才想起来，我手臂上还埋着打麻药的小针管，根本没有办法喂奶。于是我再次叫来了护士。护士帮我拿走了针管，问我再怎么办。我简直就用哀求的口吻说："麻烦你把孩子抱到我床上来。" 
　　我侧过身子，一边流着眼泪，一边给孩子喂了奶。因为伸手够不着放在台子上的尿布而又失声痛哭。
　　老公给宝宝换了尿布，然后紧紧抱着我，我才感到最痛苦的一刻总算是过去了。
　　我去验血，做超声波检测，终于得到了出院的许可。
　　趁宝宝熟睡的时候，我回了一趟5楼，看看我怀着双胞胎的邻居。她还躺在床上，看到我来了，非常高兴。她说再过半个月她就要上手术台了，很快就要见到一对龙凤宝宝，很快就要回家了。她可怜的丈夫已经跑了大半年的医院了，也该盼到一家团圆的日子了。我真诚地祝福她。
　　要出院了，我开始做准备。称了一下体重，发现已经回到了怀孕前的水平。肚子也小了，居然可以穿牛仔裙了。
　　东西都被老公拿走了。房间里空空荡荡的。只有我和孩子静静地等待着回家。在这个医院里我度过了初为人母的一个星期。这将是我人生一段难忘的记忆。我感激地环顾四周，想记住这美好的一切。
　　护士来了，抱起了宝宝。我跟在她后面，从内部电梯下去，到一楼一间漂亮的会客室中。护士给宝宝穿上了爸爸给他买的新衣服。我则努力把自己塞到牛仔裙里，换上了新鞋子。等我们打扮停当，出了门，我看到我的丈夫手捧一大束娇艳的玫瑰，迎面走过来。
　　走的时候是一个人，回来是两个人，我和老公幸福地拥抱在一起，庆祝我们升级为父母。
　　之后的日子，有苦有甜。因为所有的亲人都不在身边，里里外外只有老公和我两个人。我坐月子干不了多少家务，于是老公每天要洗尿布，买菜，做一日三餐，还要早晚一次带宝宝去散步，忙得像陀螺一样。我呢，一边身体要修复，一边要带孩子，又长期睡眠不足，还常常不能按时吃饭，一个星期掉了十斤肉。在心理上、体力上都最需要帮助的时候，没有亲人在身边，虽然知道坐月子期间不能哭，但我还是哭了很多次。不夸张的说，有时候都感觉活不下去了，可一看到孩子俏皮的微笑时，就什么都不计较了。宝宝真是我们的忘忧草。
　　出院的时候，医生护士们笑着说："下次再来生啊！" 
　　老公问我："你还想要孩子吗？" 
　　我说，还想要，如果可能的话。